5月5日，伴隨著汽笛的兩聲長鳴，在遠洋行駛了58天的“海巡31”號船緩緩駛近廣東珠海高欄島海巡碼頭。參與搜尋馬航失聯客機的“海巡31”的全體人員莊嚴而整齊地肅立在甲板上。彼時，正站在碼頭的廣州海事測繪中心主任何開全，看到船上站立著的海事測繪人面容滄桑，但眼神依然堅定、精神依然抖擻的模樣，兩行淚水從他眼眶落下。過去的58天對于廣州海事測繪中心（以下簡稱海測中心）所有人來說，意義非凡。參與馬航失聯客機MH370搜救任務，是海測中心，也是“海巡31號”經歷的“難度最大、時間最長、規模最大、航程最遠、跨海域最多、參與人數最多、受關注度最大”的一次應急搜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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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8日上午8點44分，馬航發表聲明稱，MH370在凌晨2點40分與管制中心失去聯系。9點，中國民航證實了這一消息。瞬間，MH370失聯的新聞鋪天蓋地。海測中心測量隊隊長張玉山在家中也看到了新聞，但他并沒有想到自己的單位可能會參與搜尋。雖然報道中預測的失聯區域是泰國灣，但在這之前海測中心從未進行過境外搜救任務。何開全卻敏銳地意識到——可能有任務。
海測中心在接到應急指示后迅速啟動了應急預案，抽調人員成立應急小組。張玉山接到了電話通知，他簡單地跟家人交待：“單位接到應急任務，要去做準備。”然后頭也不回地出了家門。當天又恰逢“三八”婦女節，“還有幾位同事正在外面陪愛人逛街、看電影”，當得到通知后，他們二話不說撇下妻子，叫上出租車就直奔海測中心。到了海測中心，大家一邊檢查、調試設備，一邊等待進一步的指示。面對這樣的情況，大家并不感覺陌生，每年海測中心都會接到很多應急任務。那天，每個人甚至都做好了當晚就出發的準備。
下午4點，何開全接到南海航海保障中心的正式通知，立即前往MH370失聯海域展開搜救行動。21點，作為此次搜救任務指揮船的“海巡31”從茂名港開赴三亞待命。22點，海測中心用于搜尋的聲吶跟蹤系統、側掃聲吶、海洋磁力儀三套設備全部準備妥當。3月9日清晨5點，由南海航海保障中心副主任王平和何開全帶領，海測中心測量隊隊長張玉山、測繪裝備科科長夏維、副科長俞成明、測繪工程師王華強組成的精兵強將帶著儀器設備趕赴機場，準備飛往三亞。由于設備體積過大，機場拒絕托運。最終，廣東海事局局長梁建偉親自出面，與機場方面進行協調，上午十點半，設備順利送上了飛機。?3月9日下午13點，“海巡31”在三亞基地碼頭裝載上掃測設備及專家，并帶上海事直升機后，于16時40分離港全速趕赴馬航客機疑似失聯海域——泰國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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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分析MH370失聯時間與航行路線，專家、媒體，甚至海測中心的救援專家們都以為泰國灣已經是一個比較精確的搜尋范圍。
泰國灣，為太平洋的最西端，位于南海西南部，中南半島和馬來半島之間。面積約25萬平方千米，平均水深45.5米，最大水深86米。張玉山和夏維預測，這次的搜尋任務也許兩個星期就能完成。
根據部署，“海巡31”輪主要承擔中國現場搜救協調船的職責，負責組織、協調中國“南海救115”“南海救101”“海警3411”等船舶的搜救行動，研判形勢，并制定搜救方案、負責對外協調聯系，同時要將有關情況報告中國海上搜救中心。海測中心的任務則是探測飛機殘骸以及黑匣子。何開全介紹，海測中心攜帶的三套設備并不會同時啟動，一般要等到側掃聲吶、海洋磁力儀搜尋到飛機殘骸后才使用聲吶跟蹤系統找尋黑匣子。
在開往泰國灣的途中，海測中心測量人員結合目標水域的通航環境、水文氣象，制定了《馬航MH370失聯客機探測方案》。一切都緊張有序，但過程卻不如人意。“海巡31”船長110多米，吃水深、馬力大、速度快、甲板高，在上面安裝側掃聲納難度很大。因為既要保證設備安全，又要獲得良好的回波信號。測量人員反復研究，最終確定采用側弦安裝方式，利用吊機將換能器懸掛在水中。泰國灣是因第三紀地殼運動中斷裂陷落而成，斷陷海盆底部沉積著厚達7500米的沉積層。海底屬淤泥地質，不利于聲吶信號反射。測試時發現聲吶圖像不太清晰。測量人員又通過調整換能器吃水深度和姿態，最終將聲吶信號調試為最佳狀態。
當“海巡31”開至泰國灣金甌半島東口時，距離新任務中的目標搜尋海域還有90海里。側掃聲納的安裝、調試已進入尾聲，船一進入測區，側掃聲納就馬上投入工作。夏維介紹，這套側掃聲納的掃側范圍左右弦各達500米。
3月11日下午16時58分，“海巡31”抵達目標搜尋海域。“海巡31”船通過VHF（甚高頻）16播發過往船舶協助搜尋馬航失聯客機的航行通告，與空中直升機一齊保持水面搜索觀測，再加上海測中心水下測量的配合，海空立體搜救迅速展開。
水里，換能器的扇形聲波不斷發出、反射；船上，測量人員監測著水下影像，精神高度集中。在接下來的三天連續不間斷作業中，“海巡31”以及測量人員在海面或海底都搜尋到了一些物體，只是最終都被證實與MH370無關。但救援成員們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線索，哪怕有一絲可能，都絕不輕言放棄。13日12時至14日12時，由“海巡31”領導的搜救編隊，累計搜尋面積63187平方公里，累計掃測面積5721.3平方公里。
監測水底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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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4日，路透社報道，據熟悉調查的消息源，軍方雷達跟蹤暗示，MH370可能飛向了安達曼群島。后來，馬官方明確表示，搜尋區域并不在泰國灣和中國南海。
“海巡31”船14日18時接到中國海上搜救中心的指示，從搜尋區域駛離，前往馬六甲海峽附近海域，原搜救區域的現場指揮權移交給“南海救101”船。經過新加坡進行補給后，“海巡31”船沿著馬六甲海峽往孟加拉灣行駛，測量人員沿途持續進行水下掃側。
自19世紀起，馬六甲海峽就是一個海盜猖獗的海域。海盜們頻繁出沒，盜劫來往船只。到了21世紀海盜也并未消失。為了防海盜，“海巡31”船上每個人都要輪班值夜。水下不間斷的測量工作已是讓人高度緊張了，測量人員包括何開全在內還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值“海盜班”。再加上船上轟鳴的發動機不絕于耳，想睡個踏實覺很難。
3月18日，船剛出馬六甲海峽，搜救中心的新指令接踵而至。19日，中國搜救力量兵分兩路，正式開始第二階段的搜尋任務，搜尋區合計約30萬平方公里。“海巡31”和南海救115以及兩艘軍艦的任務是出馬六甲海峽進入孟加拉灣，沿安達曼群島西側向北搜尋。
張玉山他們意識到，馬航事故開始復雜化。雖然每天閑聊的話題中都會有馬航，分析MH370到底去哪兒了。但是相比較好奇真相，他們更專注于要開展的工作。夏維說，這次任務與平時執行的任務完全不同，沒有實質性的線索，真的就是大海撈針一樣。由于搜尋任務難度大，大家都能預計短時間內還不會結束搜尋。至于什么時候能返航，在沒有找到有價值的東西前，大家心里都沒底。
何開全指揮測量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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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巡31”編隊完成第二階段孟加拉海域的搜尋后，長途跋涉1300多海里，于3月27日晚上抵達印度洋東部海域，正式轉入第三階段的搜尋任務。任務搜索海域位于圣誕島以南，面積約11萬平方公里，平均水深5000多米。
這是MH370航班的高度疑似海域，也是“海巡31”首次接觸的陌生海域，首要任務是失聯客機疑似殘骸的水面漂浮物搜尋。此時測量的工作量逐漸減少，測量人員開始加入海面搜救工作，并間斷性地探測黑匣子脈沖信號。“只有先確定殘骸區域，才能使用水下設備進行準確定位”，張玉山介紹。4月4日，“海巡31”抵達印尼補給，因為海測中心有緊急工作急需主任何開全回去處理，他不得不返回廣州，包括隨船的六名媒體記者在內的十來人也在此撤離。再出發時船上只有37人。張玉山、夏維等四名測量人員仍堅守在船上，繼續開展搜尋工作。
回想三月份，“海巡31”經過的海域天氣狀況還不錯。晴朗的早晨或是靜謐的傍晚，海面微波不興，溫柔得像一片湖水，在斜陽的映照下，金光點點，讓人陶醉。但是四月的印度洋就像一個淘氣的熊孩子，氣候異常多變。從四月中旬開始，印度洋搜救海面上間或大雨傾盆而至，還經常伴隨著7到8級的陣風，涌浪有3到4米高，船體橫搖常達到20°，盡管已經適應了一個多月的船上生活，但不少人還是出現了暈船反應。暈車難受可以下車，暈船難受卻不能跳海。
最嚴峻的其實是意志力和忍耐力的考驗。面對比泰國灣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印度洋，“海巡31”就像一葉扁舟。夏維說：“到了那里才感覺自己有多渺小。”有時候連續好幾天在茫茫海面上都看不到另一艘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荒涼讓人感受到了孤獨的可怕。船上活動范圍有限，沒有電視機，沒有網絡，沒有信號，除了搜救中心會通過海事衛星及時通報重大消息以外，大家無法獲知更多媒體的新聞，與家人聯系要等到靠岸補給之時。日常的生活單調又枯燥。
長時間如此在船上生活，常人早已瀕臨奔潰。但海事測繪人都在咬牙堅持，忘我工作。夏維說，支持他們的動力就是使命感，以及對MH370上所有生命的尊重。張玉山告訴記者，夏維今年趕上評定高工職稱，因為這次任務，錯過了3月29日的職稱英語考試；而俞成明遠赴印度洋時，恰逢岳母住院手術，兒子還年幼，全靠妻子一人照顧。“大家都沒有計較個人得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向外界展示了海事測繪人的精神！”
全速駛向目標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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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9日，MH370空中搜索正式結束。4月30日下午，“海巡31”接到返航通知。夏維說，當得知通知的那一刻，內心感覺非常復雜。其他人也百感交集。其實就搜尋任務本身來說，預期的目的還未實現，但他們只能服從上級的命令。“很遺憾”，張玉山說：“大家付出了這么多的努力，但沒有找到幸存者，也沒有找到飛機殘骸的精確位置。”直到如今，遺憾一直縈繞在海事測繪人的心頭。
5月5日，58天沒有停機的“海巡31”終于回到了“家”的港灣。讓何開全日夜牽掛的四位海事測繪人也終于平安歸來。在廣東海事局5月6日舉行的歡迎會上，何開全對幾位參與搜尋任務的海事測繪人說：“你們能堅守崗位到最后，就說明以后多險重的任務都不在話下。”
“海巡31”和海事測繪人的返回僅宣告階段性搜尋工作結束，新的階段工作已經開始，救援人員還不能放松，隨時響應號召，參與下階段的搜尋。何開全說，廣州海事測繪中心已經做好了準備。
5月5日澳、馬、中三方會談，討論下一步MH370搜尋工作的安排，表示重點是加強水下搜尋。海洋測繪的作用還將得到重要體現，海事測繪人仍繼續在波峰浪谷中閃現光輝。（作者單位：南方測繪集團）
